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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文人的结社
作者:.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资料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4/6/2008    

中国文人的结社,古已有之,然而于明为烈。在近三百年时间内,至今名目可考的文人社团就有几百个。这不仅影响到当时的文风学风,而且对明季地方政治尤其是南明政权的存亡也不无关系。 

社际分类 

明代文人结社,从结社宗旨目的上可分为二大类,一类为诗社,一类为文社。诗社往往起于诗人之间的诗酒兴会,互相酬唱,抒发意气,多为意趣相通、情怀相谐的浪漫的结合。文社则不同,文社说起来似乎更近于“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”,但其实不然,文社的设立,原只为科举制业的结合,专研时艺,揣摩风气,最终目的是为求取功名。文社也做诗,诗社也著文,做诗做文不是诗文社之间的根本差别,差别在于,一为纯粹的意趣结合,一为实际的功名之图的结合。 

不过诗社之中,还有一个大分别,那就是纯粹的诗社和养老怡老性质的诗社的分别,后者多由年老退休退隐的官吏组成,多年沉浮升迁的官场生涯之后,带着空虚荣衔和不空虚的囊橐回归故里,建一处别墅山庄,凑几个同乡故友绅缙,吟唱于林下湖边,实不失为一种怡养晚年的好景。这类“九老”、“耆德”、“高年”、“逸老”、“怡老”等等名目诗社,其存在时间端视诸老们的年寿和精神而定,但其数量着实不少,占到整个诗社中相当大一个比例。 

若从明代近三百年历史纵线上观察,明代早中期,诗社盛行而文社少有,最多的是九老十老们的怡老诗社。明代中期弘治、正德、嘉靖年间,纯粹的诗社大盛,卓有声名的如王世贞、李攀龙等人组成的七子会。至万历以后的明后期,文社出现并逐渐增多,天启年以后发展尤盛,老年诗社则走向衰歇。明末,诗文社并行,不过,际此大局崩坏,无论诗社文社,所关注所争执的已不是尊秦汉胜唐还是尊唐宋八大家,而是时局和形势,虽然仍存在派别之争和门户之见。 

此外,第三种有意义的是地域分类。统观有明近三百年,文人结社兴盛之地,始终集中在东南沿海的江、浙、闽和安徽、江西以及南海即今广东,最为集中是苏杭一带。这是可以理解的,自南冬以还,苏杭经济社会历来发达,商业繁兴,城乡生活稳定富庶,人文荟萃,由科举而登上仕途的人也多。这些都是文人结社的社会基础。江浙文人结社繁盛的现象,恰好和唐宋文化主要集中在中原一带形成对比。

社中活动 

诗社文社社集一般为一年两次,春集、秋集或叫春会和秋会。届时社员聚于一处,诗酒征逐,品书评画,出题作诗作词作文,彼此唱和,互相评点。诗酒畅怀的,席罢即归,意兴不减的再结袂远足外游,或泛舟于湖中,或徜徉于林下。有豪门巨室、高官退隐者主持其事的,常择山水胜迹处建别墅山庄专作社集之地,一般寒士布衣为众的,通常是轮流作东,依次由各家相招款待。声势庞大、成员众多的社的社集,那就需要专门“借场子”了。明末复社集会,动辄数千人,在苏州虎丘举行一次集会计有二千人,大雄宝殿都无法容纳,只得分散在山石旁、松林下。 

在平日,社中活动更多的是通过书简往还,或作酬唱应对,或切摩讨论文章诗艺。文人不是学人,除了必须应付的科举作业之外,少有讨论学术的。后人对于明代学风批评说“空疏不学”,这对于明代学人犹可说,对于文人却是不对路的。文人本不重学术,这种批评还是以学术为本位,以清代学术成就为背景而言的。 

文人结社另一项重要活动就是刊刻诗文。所刊刻的诗文有两种,一种是社内成员的,或单集或合集,合集有二三人,也有多至十数人乃至数十人的合集,这后一类合集往往就是较大社集时社员之间的唱和之作。另一种刊刻的诗文则是前代经典诗文或当代时文的选集。这之中又可分为两类,一类是为科举制业所特别编选的“复习辅导教材”,这类集子对当时举子或有急用,然时过境迁,多无甚存留的价值。还有一种诗文选则是诗社、文社表示自己风格、趣味、见解乃至主张和标准的选本,虽然选的是前人或他人作品,但编印传布之后则成为自己社内的旗帜。   

文人结社,声气相求,来往的是诗文,铺垫的是酒席,来往之余要出游,定期还必须举行集会,集会之时的诗酒唱和在集会之后要刻印传布,这都需要开支。如果诗文社声势浩大,社内成员多至数十人以至上百上千人,那就非要有同样浩大的开支来支持不可。九老十老们的诗文社主在怡老养老,活动不会太多,凭着在官时的积纳,再加以轮流坐庄,开销无须太多。可也不尽然。做过兵部尚书的许孚远在万历壬寅(一六零二)年发起主持的逸老堂社,“集七邑冠盖四十余人”,声势颇不小,可第二年许孚远过世,逸老堂会经费无着而停歇。当地太守询问何故,答以社内无田,苦于大家凑钱且无人担当。于是太守出面拨田若干亩,每年地租即供该社春秋两季的社集开销。老人社尚且如此,成员更多、声名更盛因而活动规模也更大的其他社,其开销之大可想而知。 

明末最大的文人社团复社,在其合各社并入复社之始,就曾由发起人吴曾出过巨资,朱彝尊《静志居诗话》有记述:“扶九(吴曾字)居吴江之荻塘,藉祖父之赀,会文结客,与孙孟朴最厚,倡为复社。既而思合天下英才之文甄综之,孟朴请行,出白金二十镒,家谷二百斛以资孟朴。阅岁,群彦胥来,大会于吴郡。”白金即银子,一镒为二十两或二十四两,一斛即一石,仅仅是开张之初的奔走联络就需要如此大的费用。

结社与政治 

一提到明代文人与政治,一般人立刻就会想到东林党,想到东林书院那付著名的对子:“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;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。”虽然“东林党”不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,“东林党”名目也是外人加诸其身的,但这里还是将“东林党”排除,不作评议。这有二个理由:一是东林党人起始不是结社,而在讲学,是从设立东林书院肇始的,而书院与诗社文社不同。二是东林书院发起者是退休官僚顾宪成、高攀龙等人,他们虽退归故里身在江湖却不忘朝廷,与宫廷现实政治、人事升迁有着密切的联系。这与诗文社也是绝然不同的。诗文社虽然在明末也有参与政治,但这不是初衷,往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。 

明代早中期,文人结社与政治是完全没有干系的。明代开国以后,明太祖即明令不允许读书人议论朝政、批评国事。商务印书馆收集编入《涵芬楼秘籍》中的《松下杂抄》下卷有这样的记载:洪武二年,太祖诏天下立学,令礼部传喻,其中有一条是:“天下利病,诸人皆许直言,惟生员不许。今后生员本身切己事情,许家人报告。其事不干己,辄便出入衙门,以行止有亏革退。若纠众扛帮,骂詈官长,为首者门遣,余尽革为民。”有这样的禁令,再说与闻政治、关心国事原本也不是文人结社的目的。所以许多社在设立之初,社规、社约中就作出明文规定,不议论国事。万历十三年退休官僚张仁组织的怡老会其社约谓:“意兴所到,率意成诗,成不成,工不工,各自得也。”又谓:“坐间谈山间景物之盛,农圃树艺之宜,食饮起居之节,中理快心之事,若官府政治市井鄙琐自不溷及”(《武林掌故丛编》)。在社中什么都可以谈,就是不谈政治,诗做得好不好也在其次。 

当时所有的诗文社差不多都是这样,每逢社中集会,诗酒相酬之后,三五为群,优游于林间湖上,咏景赋诗,选胜为乐。各社之间也不互通声气,少有往来。嘉靖年间北方设立的海岱诗社,“其社约中有不许将会内诗词传播,违者有罚一条,盖山间林下自适性情,不复以文坛名域为事,故百风气为转移,而八人皆闲散之身,自吟咏外,别无余事,故互相推敲,自少疵类,其斐然可颂,良亦有由矣。”(《四库总目提要》一八九卷)这些结社可说是纯粹的为诗为文,不及其他了。万历年间设立的南屏社更有这样的见解:“夫暂溷城市,则鄙吝之心萌;一入山林,则清旷之趣惬。矧良时易失,嘉会难常。”为了做诗惬趣,为免市井相扰,想要远离人间日常生活了,可见时事政治根本不在其视野之内的了。 

明末的几社,其初起时也不问政治,即使以后与复社合并,这种态度也没有多少变化,杜登春《社事始末》中说到:“六子(指几社最初发起者夏允彝、陈子龙等六人)自三六九会艺、诗酒唱酬之外,一切境外交游,澹若忘者;至于朝政得失,门户是非,谓非草茅书生所当与闻,而以中原坛坫,悉付之娄门(复社发起人张采)、金沙(复社发起人周介生)两君子,吾辈偷闲息影于东海一隅,读书讲义,图尺寸进取已尔。”几社君子积极参与现实政治,那是明朝将复直至北都陷落以后的事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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